人们对春天的喜爱,源自草木复苏的生机,因着“春风吹又生”这句诗,人们对春天又多了几分偏爱。这简单的五个字,道尽了生命轮回的宿命感,予人无限希望和温暖。
说起春风,人们心头最先浮起的,便是愉悦、轻松与惬意。几千年来,文人墨客歌咏春风的诗词从未停歇——“春风复多情,吹我罗裳开”,这是多情的春风;“一树春风千万枝,嫩于金色软于丝”,这是轻柔的春风;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,这是旖旎的春风;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,这是潇洒的春风。
我却认为,春风吹过的诗行中,“春风吹又生”格调最高,也最朴素动人。此句出自白居易的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,全句为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寥寥十字,写尽了野草遇春即发的顽强生命力。
春天的底色,是草木铺就的蓬勃生机,是万物复苏的磅礴力量。
“春风先发苑中梅,樱杏桃梨次第开。荠花榆荚深村里,亦道春风为我来。”白居易对春风,真是爱到了极致。这首诗名为《春风》,只咏春风,千年之后,我们依然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他的欢欣雀跃。春风吹花开,花朵重重里,白居易步履轻盈,胸中澎湃着一颗热忱盎然的心,和春风相和相契,吟哦不绝。杜甫笔下的“迟日江山丽,春风花草香”则道尽了春天的真意。春天,不只有娇花争艳,更是草木与生灵共赴的生命盛宴。
春风引领着节气,一步步向前走。
春分平分了春色,也催熟了田垄间的希望。农谚有云:“春分麦起身,一刻值千金。”春风拂过田垄,麦叶儿发出轻得几不可闻的唰唰声,摇晃着身子向上拔节。农人扛着锄头下地,引水灌溉,除草施肥,脚下的泥土都带着松软的惬意。田埂上布谷声声,一畦畦麦苗喝饱了春水,迎着风一节节往上长,把一年的希望都藏进了穗子里。
清明时节,细雨霏霏,远山笼着薄雾,近处的桃树、梨树缀满花苞,粉白的、嫩红的,藏在新叶间,像怕羞的姑娘。春风惯是调皮,轻呼一口气,就掀去她们面上的薄纱,轻轻逗弄一下,她们就忍不住次第绽开,笑着、闹着,泼泼辣辣开遍山野。田地里,油菜高举着金黄的花穗,在春风里开得气势磅礴,纯粹又热烈。而那些不知名的野草,在田埂、沟边、墙角挤挤挨挨,嫩芽顶着破土时裹上的湿泥,像刚睡醒的娃娃,睁着懵懂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世界。
“清明断雪,谷雨断霜。”一到谷雨,春风便多了几分暖意,吹得桑芽肥嫩,吹得蚕卵孵化。我童年的春日里,常跟着姥姥去郊野采桑叶。桑叶青翠,春阳一照,透亮得能看清它的叶脉纹路,鲜灵得能掐出水来。我们挎着竹篮,手腕一弯,手指一掐,翠嫩的桑叶便落入手心。有时我会展开桑叶,迎着阳光细看,那清晰的脉络像是草木生命的河流,指引着生长的方向。回到家,将一把桑叶均匀地撒在纸箱里,箱中的蚕宝宝立刻啃食起来,沙沙的声响,如潮水轻涌,萦绕在耳畔。
待到小满,草木早已褪去嫩黄,换上浓绿的衣裳;杏儿染上了娇黄色,望之生津;杨柳枝条垂到水面,槐花开出一串串雪白,香气弥漫整条街巷。我认真观察过,春日里的草木都带着一股子闯劲,不管是田埂上的狗尾巴草,还是庭院里的梧桐树,都拼尽全力地生长,生怕辜负这短暂的春光。
我多想,与草木一起扎根在春天,为大地增添一抹鲜活的色彩——即便我身影单薄,平凡无奇。与岁岁逢春的草木相比,我不过是时光过客。我会老去,但草木却年年重生。对春日草木心怀敬畏,是历经岁月沉淀后才懂得的通透。这是对生命的礼赞,无关浮华,只为真诚。
春天是草木的觉醒,是生灵的欢腾,是万物重启的序章,是希望最本真的模样。







